楊詩的咳嗽聲將我拉出了舊時光,透過玻璃,看見自己臉頰上尚未消退的紅暈。

搖搖頭失笑,早已過了少女的年紀,竟然還會害羞。

「都過那麼久了,可以告訴我,妳當年跟孟遠分手的原因了吧?」楊詩瞥了我一眼,一派輕鬆地說著。

「因為他長不大。」我裝了一杯溫水,在楊詩身旁坐下。

「妳用自己長大的速度看他,其實不公平,他比妳小了兩歲。」楊詩輕輕一靠,整個人陷進沙發裡。「而且妳曾經說過,並不需要他成熟的。」

楊詩的話點醒了我,只可惜現在頓悟又如何,孟遠早已經不在我身旁。

「那時候的我,以為自己已經長大,大到可以去規劃我們未來,可是孟遠卻在那時侯選擇休學,不僅換了一間爛學校,還從高一重讀。」我望向窗外,好像在說著別人的故事。「我不懂他憑什麼用夢想當作藉口,去做這麼任性的決定。」

「即便不懂他的任性,妳還是在分手後,請我幫妳把他的名字,刺在後頸不是嗎?」

我沉默了,為幾年前自己的行為感到無語。

「我很愛他,只是氣不過,他竟然在一切塵埃落定後才告訴我。」放下手中的杯子,我繼續說道:「後來不把他追回來,是因為我發現少了我的羈絆,他追逐夢想的道路,似乎更寬廣了。」

「其實我一直認為,你們定一會有再牽手的那一天,只是,會在你們都長大的,很久很久的以後。」

點點頭,因為在我心裡,也是這麼認為的。

孟遠是對的人,只可惜我們相遇的太早,或許再晚一些,我們就可以白偕老。

「但孟遠沒來得及長大,我們之間也沒有所謂的以後。」

楊詩沒有回話,只是閉上眼,靜靜聆聽著我放的藍調爵士樂。

時間在音符中緩緩流逝,就在我幾乎要睡著時,他輕輕拍了我的手背。

「緣起緣滅,緣濃緣淡,都不是我們能夠控製的,你們的緣份或許,再相遇的那一刻,就開始倒數著分離。」楊詩遞上他的手機,畫面停在一個陌生男子的臉書首頁。「他是一個在家居士,也是我的客人。」

「修行人可以刺青?」我驚呼。

「他沒有出家,應該可以吧!」楊詩隨意瀏覽著他的臉書動態。「他說我們的一生中,會有很多段緣份,可是真正走到最後的正緣,只會有一個。」

不迷信也不鐵齒,我對於楊詩所說的理論,其實沒有什麼興趣。

「就像我跟筱安,雖然她是我青春裡的傷口,但我對她的義務已盡,緣份自然也就淡了。」我看了楊詩一眼,他揚起的嘴角,是我從未看過得輕鬆與釋然。

「好久沒聽你提起她了,她還好嗎?」

「嗯,我聽照顧她的護理師說,她在裡面很快樂,雖然會我太久沒去看她而鬧點脾氣,但是有專業人員在她身邊,我們都很放心。」

在孟遠過世後不久後,路筱安就被送進精神專科醫院,當時我的意志消沉,根本沒有心力去過問她的事情,現在想想,她這一住,也已經四年過去。

「你終於擺脫她了。」

「這麼說來可能很過分,但是真正屬於我的人生,好像是從她住院那一天,才開始的。」此刻的楊詩就來連說話,都帶著一絲絲的舒暢感。

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背。「真的是辛苦了,恭喜你終於可以準備好好談一場戀愛。」

他轉過頭來,眼中閃爍著深情,只招來我一記白眼。「不用看我,我不會是你的戀愛對象。」

「也許過了很久以後,妳會發現,屬於妳的正緣是我,就像那年滂沱大雨裡,我為妳撐傘一樣,都是註定好的。」

原本起身準備離開的我,定下腳步回過頭,一本正經地說:「那天我們之所以會相遇,是因為我先把傘給了孟遠,要說註定,也是孟遠跟我。」

楊詩調皮地朝我吐了吐舌頭,他伸長雙腿用力蹬,一個流暢的起身動作。

看著他小心翼翼調整我的店內擺飾,好像回到了以前,那時什麼都沒有的他,只憑藉著一股熱血與衝勁,就在刺青這次文化裡,殺出了一條血路,歲月如梭,如今的他已是業界裡有小名氣的師傅。

對於夢想的固執與堅定帶著楊詩走到了這裡,卻將孟遠推向了他方,如果說一切都是命運,那麼為什麼上天要獨獨對孟遠苛薄呢?

「妳好,我想來找妳討論刺青圖案。」眼前這個綁著馬尾的年輕女孩推開厚重大門,而她從一進門的那一刻起,就表現了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。

我放下手中的東西,朝她走去。「你好。」

只見她低下頭快速的滑動手機畫面,許久後,她緩緩地遞上手機,我看見了自己早期的作品,心口一緊。

「我想要指定這個圖案。」她說。

「謝謝妳的喜歡,只是那是我為客人量身打造的,如果妳喜歡,我可以幫妳再設計一個類似的構圖。」

「不用這麼麻煩,我跟她一樣就好。」她因為我的回答而遲疑了。   

我靜靜地望著她,努力壓下了滿腔的火氣。「刺青是一輩子的事情,沒有人會想要跟別人有一樣的圖案,希望妳可以尊重那位客人。」

「有差嗎?不就只是把圖案刺在身上。」翻臉比翻書還快,她沉下臉,剛才怯懦的反應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輕蔑的態度。

「當然有差,每個刺青都應該是,對妳而言重要的故事。」不想再浪費自己的時間,我掉頭走進了工作檯裡。

「那妳又怎麼知道,我沒有和她一樣的故事呢?」那傢伙完全沒有要放棄的意思,趴在我們之間的圍欄上,說什麼也不讓我離開。

「妳很煩,刺青很痛,血會亂噴,我建議妳喜歡跟別人一樣的話,去夜市買紋身貼紙就好。」看著她打死不退的態度,我理智線斷裂,而楊詩則是站在她後方,一臉看好戲的樣子。

「我就是想要妳幫我刺青。」

「但我是不可能,答應幫妳刺那個圖案的。」我的態度很堅決,工作上的原則,從來不為任何人改變。

她緊皺著眉頭,深深吸了口氣。「難道這世界就只有于沫晨可以喜歡Healer嗎?」

眶啷!我手中的器具散落一地,詫異地睜大了雙眼,驚嚇的不只我,還有始終像是旁觀者的楊詩。

「妳也知道Healer?我的聲音微微顫抖著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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矮子/思念秧秧的夢想手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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