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往回憶湧現,我快速背過身,卻已被溫若仁看見我的眼淚。

「哭出來是好事,有些人,連悲傷的力氣都沒有了。」他悠悠地說,接著拿起馬克杯,走回已經專屬於他,窗邊的那張小圓桌。「如果有需要,我可以當妳的聽眾。」

「謝謝,但是我不需要。」我說。

不喜歡,也不希望,有人去觸碰我心中最脆弱傷口。

這個夜晚好像特別漫長,窗外飄著綿綿細雨,我和溫若仁各自在自己的世界裡,說不想與別人分享的心情,給自己聽。

 

「一樣。」他又來了,準時的八點二十分。

「好。」偷偷瞄了他一眼,永遠都是整齊的淺色襯衫沒有領帶,看起來很有份量的後背包裡裝滿了書,不曉得他的職業是什麼?

雖然有些好奇,但我不曾過問。

偶而他會跟我搭上幾句話,像是刺青會不會退色?有沒有情侶刺青完就分手的八卦之類的等等……但這都只是偶爾,大部分的時間,我們都只是安靜地在同一個空間裡,我畫圖、他看書。

 

這樣簡單的日子走的不快也不慢,正好碰上一個四季的結束,我向岳老提出了辭呈。

「今天之後,妳真的就要自己開店了呢!」難得的公休日,我和岳老對坐著,我環顧店裡單調卻溫暖的擺設,竟然已經開始想念。

「嗯。」我低下頭,努力忍住鼻酸。

「有空會回來看我吧?」岳老點燃香菸,優雅地翹起二郎腿,不知怎麼的,今晚的他看起來格外孤獨。

「你可以把店收了,來當我的員工。」我笑著遞上菸灰缸。

他嘖嘖幾聲,搖了搖頭。「不了,這裡是我全部。」

這間店有屬於它與岳老的秘密,就在離別前,我才終於鼓起勇氣。「我好想聽你的故事。」

「妳一定會覺得很無聊的。」岳老捻熄菸蒂,抬起頭與我四目相對。

「你都還沒說,怎麼知道我會說無聊。」

他移開視線,指向牆上的大鐘。「我在等,是那座鐘先壞,還是我先死。」

「為什麼?」

「因為那個人說他會回來,至少在座鐘壞掉之前。」歲月的蹉跎教會岳老不再流淚,卻沒讓他學會放下與釋然。

「你口中的他,還活著嗎?」我問。

「活著,但我希望他死了。」岳老用了一種,我從未見過在他臉上出現的眼神,哀傷地望著我。

「愛到最深,便是希望他不曾存在我的世界裡。」

心有戚戚的我靠上了他肩頭。「嗯,如果沒有相愛過的美好,也就不會有失去後的悲傷。」

木門被人輕輕推開,我起身,準備拒絕門外的訪客。

「太好了!你們的店還開著。」溫若仁笑著抓住我的手腕,我看了看手錶,已經凌晨12點。

「你知道我們的營業時間已經過了嗎?」嘴巴上是這麼說,我卻仍為他敞開大門。

都已經最後一天,就再為他沖一次「有咖啡味道的水」吧!

他一反常態的選擇吧檯前的座位,不再看書,而是雙手托著下巴,滿心期待著我的咖啡。「妳沖的咖啡真的有魔法,明明很難喝,卻是我一天活力的來源。」

聽見像是諷刺的讚美,我忍住笑意。「到底要我跟你說幾次,我賣的是有咖啡味道的水,如果要喝咖啡,請前面右轉直走到底,再左轉進去紅色招牌的咖啡廳。」

他笑咪咪地將咖啡一口飲盡,從口袋裡掏出皺到不像話的一百元放在桌面,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。「謝謝招待!我還有事,再見。」

 

再見嗎?

我們或許不會再見了吧!

 

我對著他的背影,輕聲地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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