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來,岳老有氣喘,雖然時常聽見他的哮喘聲,我卻總以為那只是他抽菸多年的後遺症。

從藥師手中接過藥袋,我仔細地將注意事項筆記下來。

「現在像妳這麼孝順的孩子不多了,還特地幫爸爸來拿藥。」眼前目測大約五十歲的藥師微笑地望著我,嘴角微微上揚,我並沒有解釋她的誤會。

「謝謝誇獎,您辛苦了。」離去前,我再次望向她親切和藹的臉龐。

如果我媽媽還在,她也是這樣一個充滿溫度的人嗎?

緩緩低下頭,我凝視著藥袋上的資訊,沒想到岳老竟然跟我爸同年,認識他已經有三年時間,然而我卻是在此刻才發現,對於自己的老闆真的所知甚少。 

忽然,肚子發出了呼嚕嚕的聲響,手錶顯示著中午十二點零七分。

起床到現在都還沒吃飯呢!

我邁開步伐朝著大廳最左側的全家超商走去,裡頭擠滿了人,不只是病人,還有一群衣著整齊的白衣天使,快速瀏覽微波食品架上的商品,隨手拿起鮪魚御飯糰,還有像是專門為小孩子設計100c毫升的養樂多,費了九牛二虎之力,才得以鑽進結帳隊伍裡。

「唉!我真的不曉得該怎麼跟501的那個女病人說,她男友到院前就已經沒有呼吸心跳了。」排隊的空檔,我偷偷豎起耳朵,聽前方護理師們的對話。

「是呀!就怕她會承受不住,變得跟精神科的那個漂亮女生一樣。」戴著黑色粗框眼鏡的護理師緊皺著眉頭說。

「學姊妳說得漂亮女生是于沫晨嗎?」身形嬌小的護理師提高了音量。

「誰教妳在公共場合講提病患名字的!」卻招來其他人的斥責。

不曉得之後她們還聊了些什麼,只是那熟悉又陌生的名字,讓我有些失神。

腦海中的片段,正以快速而破碎的方式,不斷出現在眼前,侵蝕著已被我塵封的過去。

「小姐!妳要結帳了嗎?」直到店員的呼喊聲響起,我才緩緩回過神來。

「喔……喔好。」顫抖的雙手握不住手中零錢,就這麼刷的一聲,硬幣全灑了一地。「抱歉……抱歉。」

抬起頭我看見店員十分不耐煩的神情,縱使此刻的我內心對他充滿了抱歉,仍舊無法在短時間內拾起滿地的硬幣。

「我來幫妳。」熟悉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,竟然是咖啡店的神祕客人,不顧我熱切的目光,他只是蹲下身,快速而認真的替我撿拾

「謝謝你。」今天的他看起來很不一樣,臉上掛上了淺淺的笑容,模樣還挺帥的。

「不會。」他禮貌性地向我點頭,便轉身離去。

目送著他漸漸消失的背影,我將御飯糰塞進外套口袋裡,小跑步地朝大門而去,一直以來,都對醫院裡的消毒水味十分過敏,還有那好似永遠不會停下來的救護車聲,都讓我感到全身緊繃。

走出院外,有一座簡單而舒適的小花園,巴洛克式雕花的長椅、和可愛的尿尿小童,身後傳來潺潺流水聲,那本該是愜意的象徵,卻讓此刻的我,思緒更加謊恐。

護理師在超商裡的對話就像根魚刺,扎在某處不舒服,卻不至於使人窒息,我抬起頭,仰望著一整片的藍天白雲。

然後。

想起了那個女孩。

「楊詩,我可以跟你要一個客戶的資料嗎?

「當然。」話筒的另一端,傳來沉穩的聲音。

「她叫于沫晨,備註是手腕內側刺了一把吉他的。」想起于沫晨來找我的那天,歷歷在目,一切都彷彿在昨天。

怎知一晃眼,竟人事已非。

「妳手邊有筆嗎?還是我把她基本資料傳給妳?」

「好,那麻煩你傳給我了。」楊詩是我的刺青師傅,也是我唯一的朋友。

「妳今天請假,是發生什麼事了嗎?

「沒什麼,我只是想去看孟遠而已。」

「嗯,那就好。」楊詩沉默了幾秒,輕聲地說。「只是想告訴妳,我很擔心妳。」

對於他突如其來的關心,我並不感到驚訝。

他對我的喜歡,甚至比孟遠還要更早一點。

「謝謝,我很好。」將他屏除世界之外,卻是我唯一能無他做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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