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第62天。」岳老站在高腳椅旁,把玩著他最新買的沙漏。「神秘帥客人已經連續62天來報到了。」

「是63,你翹班的那個晚上是第一天。」我說。

「喔!這麼說來,他是衝著妳來的?」

「你瞎了嗎!少把那魂不附體傢伙跟我牽扯在一起」

岳老好似明白什麼事一般,點了點頭。「他那個樣子跟一個人很像。」

「誰?」

「妳。」收起玩笑神情,岳老低頭嚐了口熱美式。「三年前的妳。」

正準備回嘴的我,頓時感到語塞,空氣安靜地讓人窒息,然而與我存在同一個空間裡的岳老、和那個男人,都怡然自得處在自己的小世界裡。

店裡瀰漫著濃濃的咖啡香,搭配上岳老最愛的爵士藍調,暈眩感侵襲,我雙手用力撐著桌面,努力不讓身體倒下。

「我……」很顯得的這並沒有效果,黑暗逐漸將我的視線吞沒,前所未有的無助感包圍著我。

「妳貧血很嚴重,不應該每天喝黑咖啡的。」不遠處,那男人朝我狂奔而來,在墜地的最後一秒,是他接住了我。

 

「因為妳很不懂得照顧自己,所以今天開始妳的身體,我來管。」

「你是在對大姊姊開黃腔嗎?」

「在我眼中,妳就是我喜歡的女生,僅僅這樣而已,無關年紀。」

看著孟遠認真的表情,我忍不住失笑,撥亂他整齊的瀏海,他嘖嘖一聲接著握住我的手腕。

很用力,就像他對我的愛一樣。

毫無保留的,用盡了他全身力氣。

 

「妳在我裡工作那麼久,我還是頭一次知道妳會貧血。」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,吃力地張開眼睛,強烈的光線襲來,我快速舉起手遮住自己的雙眼。「還好剛剛那位客人反應快,不然妳這麼一摔,肯定撞個頭破血流。」

「你年紀一大把了,講話可以不要這麼浮誇嘛!」岳老這老男人總有讓我瞬間放鬆的本領。

「身體負荷不了可以跟我說,像妳這樣一天兼兩份工作的拼命三娘,總有一天會暴斃的。」

「刺青是我的興趣,所以嚴格說起來,這裡是我唯一的工作。」

坐起身,我掀開蠶絲被,環顧著四周擺設,除了身下的床,和一張方型原木工作桌,這裡簡直可以用家徒四壁來形容。「這裡是你的房間?你真的住在這間破店裡?你爸媽不是留了一大筆錢給你嗎?」

「妳真是小小年紀不懂說話的禮貌,也是啦!刺青師都比較有個性一點。」岳老豪邁地笑了幾聲,走出房間前,像是想起什麼似的,猛然回過頭。「對了!妳剛剛一直喊的孟遠是妳的誰?我用妳手機打給他,是空號耶!」

垂下眼我抿了抿上唇,許久後,才緩緩地吐出這麼一句話。「我前男友,已經過世的前男友。」

岳老並沒有再問起關於孟遠的故事,只是輕嘆。「嗯,人生啊。」

看著他離去的背影,這才想起自己忘記跟爸爸報平安,天色已晚,今天就住在這裡吧!

「爸,我工作比較晚,今天就不回家了喔!」

「老實說吧!住在哪個混小子家,老爸明天一早去跟他提親。」

「你知道這是不可能的。」我嘟起嘴嚷嚷著,我明白爸爸心裡希望我走出過去的想法,可惜卻是心有餘而力不足,要放下回憶裡的孟遠,,去接納生命裡再次出現的感情線,我沒有辦法。

走出孟遠的世界,我始終做不到。

三年前,面對孟遠的驟逝,我只能選擇用瘋狂工作來麻痺自己。

刺青店裡我成為唯一全年無休的師傅,而咖啡廳這裡,我也從來沒有跟岳老請過一天假,就怕自己一停了下來,孟遠的眉眼就會落入我夢境裡,痛苦的無法自拔。

清晨,萬籟俱寂,天光微微亮起,黑夜正逐漸退去,破曉的晨光也慢慢喚醒沉睡的大地。

岳老在我身旁木屐聲踢踢躂躂,來回走動著。

「起床了,刺青師。」岳老毫不客氣掀開窗簾,刺眼的陽光使我睜不開雙眼。

「嗯……」我拉起被單將整顆頭埋進被窩裡,試圖阻隔那道令人心煩的光線。

「再過三十分鐘妳就要遲到了,不包括刷牙洗臉及化妝,光從我這邊到刺青店的車程是二十分鐘,妳究竟要賴床到什麼時候?」他不停地對著我碎念,沒有起伏的音頻,彷彿是在幫往生者助念的師父。

「閉嘴!」我舉起枕頭旁鬧鐘,使勁全力地朝他丟去,不偏不移,正中他的腹部。

「殺老闆,是不是想詐領我的保險金。」看他痛得直抱著肚子,卻仍忍不住要耍嘴皮子的樣子,我搖了搖頭。

這三年來,身旁的家人朋友總是盡力地逗我笑,只可惜我已經失去笑的能力,雖然岳老的存在讓我感到放鬆,卻也無法發自內心的感到快樂。

我起身,朝房門外走去。「今天想請個假,出去走走。」

「那妳可以順便去醫院幫我拿藥嗎?」岳老出聲喊住我。

翻翻白眼,我說:「你還真敢麻煩我,健保卡拿來啦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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矮子/思念秧秧的夢想手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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