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第62天。」岳老站在高腳椅旁,把玩著他最新買的沙漏。「神秘帥客人已經連續62天來報到了。」

「是63,你翹班的那個晚上是的一天。」我說。

「喔!這麼說來,他是衝著妳來的?」

「你瞎了嗎!少把那魂不附體傢伙跟我牽扯在一起」

岳老好似明白什麼事一般,點了點頭。「他那個樣子跟一個人很像。」

「誰?」

「妳。」收起玩笑神情,岳老低頭嚐了口熱美式。「三年前的妳。」

正準備回嘴的我,頓時感到語塞。

空氣安靜地讓人窒息,然而與我存在同一個空間裡的岳老、和那個男人,都怡然自得處在自己的小世界裡。

店裡瀰漫著濃濃的咖啡香,搭配上岳老最愛的爵士藍調,暈眩感侵襲,我撐著桌面,努力不讓自己倒下。

「我……」沒用的,黑暗逐漸將我的視線吞沒,前所未有的無助感包圍著我。

「妳貧血很嚴重,不應該每天喝黑咖啡的。」不遠處,那男人朝我狂奔而來,在墜地的最後一秒,接住了我。

*

「因為妳很不懂得照顧自己,所以今天開始妳的身體,我來管。」

「你是在對大姊姊開黃腔嗎?」

「在我眼中,妳就是我喜歡的女生,僅僅這樣而已,無關年紀。」

看著孟遠認真的表情,我忍不住失笑,撥亂他整齊的瀏海,嘖了一聲他握住我的手腕。

好用力,就像他對我的愛一樣。

毫無保留的,用盡了他全身力氣。

*

「妳在我裡工作了那麼久,我還是頭一次知道妳會貧血。」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,吃力地張開眼,強烈的光線襲來,我快速舉起手,摀住自己的雙眼。「還好剛剛那位客人反應快,不然妳這麼一摔,肯定撞個頭破血流。」

「你年紀一大把了,講話可以不要這麼浮誇嘛!」岳老這老男人總有讓我瞬間放鬆的本領。

「身體負荷不了可以跟我說,像妳這樣一天兼兩份工作的拼命三娘,總有一天會暴斃的。」

「刺青是我的興趣,所以嚴格說起來,這裡是我唯一的工作。」

坐起身,我掀開蠶絲被,環顧著四周擺設,除了身下的床,和一張方型原木工作桌,簡直可以用家徒四壁來形容。「這裡是你的房間?你真的住在這間破店裡?你爸媽不是留了一大筆錢給你嗎?」

「妳真的是小小年紀不懂禮貌,也對啦!刺青師都比較有個性一點。」岳老豪邁地笑了幾聲,走出房間前,像是想起什麼似的,猛然回過頭。「對了!妳剛剛一直喊的孟遠是妳的誰啊?我用妳手機打給他,是空號耶!」

垂下眼,我抿了抿上唇,許久後,才緩緩地吐出這麼一句話。「我前男友,已經過世的前男友。」

岳老並沒有再問起關於孟遠的故事,只是輕嘆。「嗯,人生啊。」

看著他離去的背影,這才想起自己忘記跟爸爸報平安了,天色已晚,今天就住在這裡吧!

「爸,我工作比較晚,今天就不回家了喔!」

「老實說吧!住在哪個混小子家,老爸明天一早去跟他提親。」

「你知道不可能的。」我垂下眼,明白爸爸心中的想法,可惜我始終做不到。

放不下腦海裡的孟遠,更無法接納生命裡,再次出現的感情線。

三年前,面對孟遠的驟逝,我瘋狂的用工作麻痺自己。

在刺青店裡我成了唯一全年無休的師傅,而咖啡廳這,也從來沒有跟岳老請過一天假,就怕一停了下來,孟遠的眉眼就會落入我夢境裡,痛苦的無法自拔。

 

「起床了,刺青師。」岳老毫不客氣拉開窗簾,刺眼的陽光使我睜不開雙眼。

「嗯……」我拉起被單將整顆頭蓋住,阻隔了那道令人心煩的光線。

「再過三十分鐘妳就要遲到了,不包括刷牙洗臉及化妝,光從我這邊到刺青店的車程是二十分鐘,妳究竟要賴床到什麼時候?」他不斷地對著我碎念,沒有起伏的音頻,就彷彿是在幫往生者身旁助念的師父。

「閉嘴!」我舉起枕頭旁鬧鐘,使勁全力地朝他丟去,不偏不移,正中他的腹部。

「殺老闆,是不是想詐領我的保險金。」看他痛得直抱著肚子,卻仍忍不住要耍嘴皮子的樣子,我搖了搖頭。

這三年來,身旁的家人朋友總是盡力地逗我笑,只可惜我已經失去笑的能力,岳老的存在讓我感到放鬆,卻也無法發自內心的感到快樂。

我起身,朝房外走去。「今天想請個假,出去走走。」

「那妳可以順便去醫院幫我拿藥嗎?」岳老出聲叫住我。

翻翻白眼,我說:「你還真敢麻煩我,健保卡拿來啦!」

創作者介紹

矮子/思念秧秧的夢想手札

emmamm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(0) 人氣(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