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鎖骨前草寫的Healer刺青,我一秒就認出了她是誰。

我的刺青師、孟遠的前女友-雷曉華。

猛然起身,意識還未完全清醒的我重重摔回了病床上,雷曉華趕緊放下水杯,將我環抱。

「看妳的反應是記得我的,太好了。」她微笑,輕輕握住我的手。

不曉得這是什麼樣的情緒,我好想哭,像是在大海裡找到了漂流木一般,我想緊緊握住雷曉華。

她是這世上,唯一跟我擁有相同情緒的人。

痴痴地望著她,我僵直的背部透漏了不知所措。

時間靜止了,而我們相望著,她眼角邊的小小淚珠緩緩滑落,我伸出手,承接了她無止盡的悲傷。

她不比我堅強,卻努力的讓自己看起來很堅強。

偌大的病房裡只剩下她的啜泣聲,還有我那無人能聽見的嘆息聲,我們相擁在一起,她身上傳來淡淡的野薑花香。

我鼻頭一酸,那是孟遠身上不曾改變過的,味道。

「送給妳。」擤了擤鼻涕,她轉身從書包裡拿出一本簡約的筆記本,遞到我面前。

翻開第一頁,是孟遠和周紀緯的合照,他們搭著肩,臉上的笑容燦爛的無懈可惜。

「這幾年來,我一直在找妳,就是為了把它交到妳手上,只是那時候的情況,是禁止家人以外的人去探望妳的,趁著這一次妳轉到普通病房,我說什麼也都要來見見妳可。」抹去淚水,她揚起了淺淺微笑。

接過她手上的筆。「這些年,妳好嗎?」

雷曉華雙眼微睜,輕輕點頭。「我很努力地想替孟遠過完剩下的人生,我去學打鼓了。」

拿出手機,向我展示了她打鼓的照片。「我打得超爛的,孟遠要是聽到了絕對會笑死吧!」

靜靜地望著她,眼前的雷曉華,跟我記憶裡的她有很大的不同了。

「妳變得開朗了。」我寫下。

「時間不曾為誰停留,人也沒什麼好不改變的,不是嗎?」聳聳肩,她嘆了一口氣。

一切都是那麼自然地,她將我發抖的身體攬進懷裡。

「我一直很後悔,為什麼不在孟遠還活著的時候好好地陪在他身邊,直到他離開了,才願意放下自己的自以為,去接受他所喜愛的世界、去承認我愛他,始終沒有變過。」

「或許妳這樣才是最幸福的,我帶著對他們滿滿的回憶,住進了精神病院裡,就像失去了所有。」

直到夜幕低垂,雷曉華都沒有放開雙手,在今天之前,我們的對話用十隻手指頭就數得出來,此刻的我們卻是如此貼近。

我們是彼此的漂流木。

是這無盡的海洋裡,最後支撐的力量。

「謝謝妳來。」直到于沫晨睡著後蕾曉華才緩緩起身,于媽媽低聲地說。

「不用客氣。」她走出病房,對上了溫若仁憂鬱的眼神。「溫醫師,你怎麼了?」

溫若仁回過神,猶豫半刻,吞了吞口水緩緩說道:「我想進去看看她,但又覺得她現在最不想見的人就是我。」

「她的情緒很平穩,也許沒你想像中的糟糕。」

「謝謝妳的安慰,希望妳有空可以多來陪陪她。」

雷曉華點點頭,揮手告別了溫若仁。

穿著便服的溫若仁少了份距離感,多了一些本該在他身上出現的年輕朝氣,他悄悄地走到熟睡的于沫晨身旁。

因為不願意配合吃藥,她的藥全配成滴劑混在點滴裡了。

「我把藥效減弱了,不要再跟我拗氣了,好嗎?」他眼裡的溫柔落入了于媽媽眼底。

「沫晨跟紀緯這兩個孩子,真的是情深緣淺,說什麼紀緯從來沒有離開過,都已經過了多久了,還這樣瘋言瘋語。」于媽媽摸了摸于沫晨的臉頰,滿是心疼。

「沫晨不是瘋了,她是為了保護自己,而幻想出紀緯的樣子,也因為如此,漸漸的分裂出了一個屬於紀緯的人格。」溫若仁遞上面紙給于媽媽,動作很輕,就怕驚擾了睡夢中的于沫晨。

「她這樣還會好嗎?」

「會,但是那會是一條很長的路。」溫若仁轉弱了床頭的燈。「沫晨必須要發自內心的接受著紀緯離開的事實,並且親自摧毀她幻想出來的他。」

病房內陷入了巨大的沉默,因為他們都知道,這麼做只會再次將于沫晨推向崩潰邊緣。

溫若仁離開了、于媽媽沉沉的睡去。

此時,于沫晨眼角的淚水才終於忍不住的滑落,她雙手緊抓著棉被,用盡全身的力氣想要呼喊。

卻連一絲的氣音,都是奢求。

「周紀緯不是幻想、更不是我的分裂人格,他不就站在我面前嗎?」于沫晨直視著站立在床前淚流滿面的周紀緯。

「你是真的對不對?你告訴我這一切都是真的存在,對不對?」她伸出手想要擁抱,那像是隔著一個平時空的周紀緯。

周紀緯只是哭,像個無助的孩子一般的嚎啕大哭。

昏沉的睡意伴隨著漸漸無力的四肢,于沫晨知道是藥效又發作了,她趕緊拿出雷曉華送的筆記本,對著周紀緯說:「如果你是真的存在,就寫下什麼給我,拜託。」

眼前一片黑,她連聲再見都沒有力氣說。

清晨的第一道陽光劃破天際,于沫晨激動地翻身尋找筆記本,期待、翻開、確認、失望。

世界上的萬物之所以存在,是因為我們相信。

所以我相信你在,你就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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矮子/思念秧秧的夢想手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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