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紀緯趴在我身旁,撩起了我的髮絲。「妳幾天沒洗頭啊?」

「每天都有洗啦!」我瞪了他一眼,視線卻對上了不遠處的溫醫師,立刻撇過頭,嘟著嘴抱怨道:「你不要鬧我啦!等等被別人發現。」

「也許妳可以試著對溫醫師提起我,我相信他是一個好人,他一定理解妳,並且讓妳出院的。」周紀緯說。

「可是如果他真的讓我出院了,你怎麼辦?」

「無論如何,我都會一直在妳身邊的。」

我狐疑地瞇起眼,「真的嗎?」

「真的。」他的眼神是那麼的誠懇。

緊握著沒有溫度的手,我總能從他身上獲得無比的勇氣,輕輕翻開手腕,曾經好看的吉他刺青早已因為割腕而殘破不堪。

那隻破碎的吉他,正如同我永遠無法完整的人生。

「沫晨,妳剛才在和誰說話嗎?」溫醫師在我身旁坐的下來,他是我的主治醫師,也是我唯一願意相信的醫生。

大概是因為我們出車禍的那晚,他對我伸出了援手吧!

緩緩的從口袋裡拿出筆記本,躊躇了一會。

我想跟你說一個秘密,一個不能告訴任何的祕密。」

「我保證,絕對不會告訴任何人。」溫醫生驚訝的挑眉,隨即露出溫暖笑意,還作勢拉上了自己的嘴巴。

確認了他的回答,我繼續提筆寫下。「其實我沒有病,一直不說話,是因為我要保守一個秘密。

「那妳願意跟我說說妳一直守護的秘密嗎?」他壓低了音量,湊到我耳邊說。

我男友的靈魂其實一直都在,我怕大家知道了他的存在,他就會消失。」我仔細的研究著溫醫師臉上的表情,他似乎一點都不意外。

「妳的意思是他一直陪伴在妳身邊是嗎?」

我點點頭。

「那我想他就是妳當初願意活下的動力吧!」溫醫生認真的說。

興奮地望向周紀緯,他說的沒錯,溫醫師真的是一個可以理解我的人,飛快地寫下了我想對他說的話。「你也相信靈魂是嗎?看的到靈魂的人不是神經病,我根本不需要住院,只要周紀緯不離開我,我就不會再自殺,也不用在被關在這裡了對吧?

「沫晨妳聽我說。」溫醫師輕輕按住了我的手。「妳一定可以出院的,但是我總不能告訴別人,妳可以出院是因為看的到靈魂對吧?」

我疑惑的偏著頭。

「妳只要好好配合我,一定可以出院的,只是妳先回答一個問題。」他垂下眼。「妳真的有『好好』的配合嗎?不管是復健和是吃藥?」

心虛撇開眼,努力的想讓自己看起來很正常,握住筆的手卻忍不住顫抖著。

「我沒有要責怪妳的意思,只是希望妳能跟我講實話,才知道該怎麼幫助妳。」

時間彷彿是定格了,我們就這麼一定也不動的直視著前方,直到我再次提筆寫下。「對不起,我每次都少吃了一顆藥,但是我只是因為害怕吃了它,就會再也看不到紀緯。」

「是誰跟妳說吃了就會看不到的?」溫醫生的臉色沉了下來。

沒有人告訴我,是我自己聽到護理士們聊天的內容,她們說那是可以抑制我幻想的藥,可是你知道的,我並不是在幻想,紀緯是真實存在的。」

「我相信妳,所以我會幫妳把那顆藥刪掉的,妳好好休息,我先去巡房了。」他給了我一個很有禮貌的擁抱,離開前在我耳邊輕聲地說。「我真的相信妳,所以請妳也要相信我給妳的治療,並且乖乖的配合,好嗎?」

用力的點頭,我揮手送走了他。

靠上周紀緯的肩膀,五年來,我第一次感到如次放鬆。「出院之後,我們要去很多地方玩,以前來不及去的,我都要跟你去喔!」

「還記得我們一起去海邊玩那次嗎?」燦爛的笑容綻放,周紀緯一直是一個愛笑的男生,就連生命的最後一刻,他也是盡全力給了我一個,不要害怕的微笑。

心頭微酸,我擤了擤鼻涕。「你說我害你吉他浸水那次嗎?」

「對。」清脆的笑聲在我耳邊響起。

好想再聽一次你那天唱給我聽的歌。」磨蹭進周紀緯的懷裡,他不喜歡我看我哭,每當我忍不住時,就會躲進這個沒有溫度的懷抱裡。

哪怕我知道這個擁抱早已不存在。

「多幸運/那麼低的機率/遇見妳/在哭泣/那一秒就奪走我的心」

輕輕閉上眼睛,出現在我眼前的是少了王睿之後的Healer,帥氣依舊,反而更多了一絲的文青感。

周紀緯優雅的刷著和弦,用他獨特的嗓音唱進了我心坎底。

他喜歡在表演時與我四目相交,總笑著說是在確認我有沒有偷看別人。

真是傻瓜,我的一生,為的只是追隨他的光輝身影,然而此刻的我卻是如此感謝他當初的熱切眼光。

如果早知道我們相愛的花期會那麼短暫,那麼當初就不會責怪他綻放的那麼囂張了。

「這首歌好好聽喔!護士小姐最近都放很好聽的歌給我們聽耶!」耳邊傳來陌生的聲音,我抬起頭。

周紀緯,消失在空氣裡。

廣播器依舊撥放著同一首歌曲,我卻再也聽不見任何聲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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矮子/思念秧秧的夢想手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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